许知远:行在路上
text.史枫 photo.由北京贝贝特提供
很多人会给许知远贴上“公共知识分子”、“单向街创始人”或“《生活》月刊主笔”等诸如此类的标签。的确,无论是文字还是讲座发言,许知远对于当下社会现状的忧思与偶尔愤怒的批判论调,留给人的印象总是凝重的,或者说,不合时宜的。
但一切标签所能带来的仅是碎片式的认知。见到许知远是在9月底一个蒙蒙细雨的早晨,福州西湖畔的咖啡馆,桌子上散叠着几本福州历史书籍,书上留着水笔划下的重点。和以往出现在媒体上的形象相去不远,许知远一头标志性的自然卷长发,搭配黑框眼镜、白衬衫与牛仔裤,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诗人。
说到这次来福州的原因,是特别想探访严复故居,还有船政学堂,了解当时西方思潮是怎样在这个城市里萌芽,然后波及影响到近代中国。他抽出那本《话说福州老照片》,指着金山寺与法国作家克洛岱尔曾在仓山的旧居,一面问起具体地理位置,一面细细地做着笔记,而对于作者唐希先生也是兴趣盎然,后来还亲赴朱紫坊拜访。
在一个全民聒噪的时代,许知远从未停止思考,也从未停下脚步自省,“世界如此多元与丰富,跳出自身的狭隘吧,了解自己的缺陷与不足,我们自以为的独特,其实一点也不独特。我也常炫耀自己的见闻,沉浸在道听途说的快乐……我谈论了太多死去的人物与书籍,描述了太少的当前与未来。” 就像单向街杂志第一期主题《最愚蠢的一代?》中的那个问号,这是他行在路上的方式,面对世界,也是面向自己。
在福州路过中洲岛的时候,他一直念叨着“晚上来这吃火锅吧”。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许知远。

homeland家园×许知远
H:去到一个城市之前,会不会做一些资料准备,去建立与一个城市的联系?
我旅行不做准备,去一个地方前特别拒绝事先看资料,都是到了当地再去找,比如会先去那里的书店。当然很多城市与人有关系,一个人可以是对于一个城市很好的切入方式。福州的话,严复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原先看过美国汉学家本杰明·史华兹写的一本《寻求富强》,讲严复思想的。在过去一个多世纪以来,富强是中国人最追求的东西,而严复对于西方思想的引进,对于现代中国思想的塑造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个人,我想来福州看看他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
H:来到福州之前,对这座城市是什么印象?
会觉得它特别匮乏,我有一个好朋友叫丁三,写《蓝衣社碎片》的,他是福州人,常常和我聊到福州,会形容福州是个无聊的城市。所以我对福州的印象就是一个没有明确身份象征的城市。相对来说,厦门和泉州反而更清晰。福州是混沌而模糊的,如果说其中一个模糊的印象,就是南洋水师和马尾造船厂。然后我刚在路上想到的一个我很喜欢的法国作家保尔·克洛岱尔,他曾作为领事住在福州仓山。
H:城市最让你感兴趣的是什么?
一个城市最让我感兴趣的就是它网状的结构。很多不同的世界因此交错在一起。比如说,保尔·克洛岱尔,他是罗丹情人的弟弟。还有我刚去了浙江富阳郁达夫的故居,而郁达夫在福州也生活过三年。就是这样一个网特别有意思。
H:所以,城市里的细节和故事会特别吸引你?
其实,理解别人的生活,别的时代的故事,都是帮助你理解自身的。因为事物一旦僵死就没有意义了。为什么三坊七巷搞得不好,就是历史被它冻结成一个样子了,里面人的气氛都消失了,变成了一座纪念馆。纪念馆的第一个特点就是被观赏,你觉得严复跟你的生活没关系了,第二个特点就是被消费,你去消费历史,像星巴克这种模式。我坐在街上,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我都不知道他们生活在哪个年代,是那种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