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寻大漆的另一种可能

text.方文淳 photo.受访者提供

盛夏的北京,沈克龙的“漆·沈克龙艺术展”在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开展。这次的展览,收录了他最近四年来的近30件作品,其中有漆画作品也有在器具、家具等物件方面的尝试。沈克龙借用了八大山人手书的“涉事”二字作为这次展览的主题,希望能借此表达自己在漆艺创作中的一种态度——将创作的过程当做自己日常生活中的一种修为。

在此之前,他已经先后在北京、上海等地举办过多场个人展,去年2月的“漆·观大漆艺术展”在北京798展出后,立刻引发市场热捧,11件漆画作品尽数售出。在中国当代艺术兑现主义横行的当下,他没有因此急于向市场寻求价值,而是如往常一般,在原福州脱胎漆器厂的一方画室里,继续自己的漆艺创作。

展览开展前,沈克龙与美术评论家胡敬德先生在自己的画室——涉事山房里进行了一场长谈,从早年间古人的“无物不漆”谈到当下艺术界对漆的误读。他将对谈整理成文字,编入这一次展览的画册里,算是对自己这些年在漆艺创作中所恪守的文化态度与立场的一个注脚。

 

 

沈克龙×胡敬德

沈:这些年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在漆上了,希望通过对漆的意义理解来创作一批作品。相对于传统的器物来说,现在我更希望是把漆纯粹当艺术来做。虽然在创作过程中我是循着或尽可能地使用一些传统的方式与方法,但想传达的还是今天对这一特殊材料的认知与理想。在楚汉时期几乎是无物不漆,它跟生活的关系特别亲和。在福建,可能是传统也可能是气候的因素,相对较多地保留了这样的传统和习惯。

胡:福建气候的那种温润,环境中那种深沉和宁静,也就是这里的山山水水、人文习性,与大漆似乎有着天然的契合。我想在太干旱的地方,漆本身作为一种材料,它最富有神韵的一面,显示出来是有一些困难的。但现在,我想强调漆的另一面,即是说漆艺的历史多半都是凝固在器物上的。传统中,大漆多是在立体物上面来呈现自己的可能性,而且呈现得相当的精彩。在楚汉时期的那些漆器面前,今天的人们仍然会为之怦然心动。它们那种光辉具有一种穿透时光的能量。但是漆被用到非器物上面,比如说作为平面的一种所谓的纯粹艺术的时候,大漆的自由度受到了严重的限制,我觉得这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沈:做漆,要存恭敬之心。从这一点来讲,对于现代的人,它就是一种要求。既要有一份文化理想和情怀,还要有良好的艺术修养。

胡:我觉得对当下从事漆艺的人来说,在两个方面不容乐观。第一个就是对漆本身了解的欠缺,深度不够;第二,缺少真正意义上的当代思想和情怀。有很多东西貌似有思想,其实是空洞;貌似有感觉,其实是一种麻木的伪装。所以我们看到很多所谓的漆艺作品,经不起推敲,无法引起人们对它亲近的愿望。归根到底,它还是一个人的问题。所以追抚历史,追抚传统的过程,实际上是追抚心灵。

沈:对传统看的越多,理解得越深刻的时候,给我们的启示,给我们的信心就越多。好的文化一定是有跨越性的,如果一味传统的话,我们就走不出来;如果一味当代的话,又找不到我们的立足点。对于现代文明的利弊,大家在不断地反思,从我们的整个生存环境,再到我们的精神深处,大家在追问,所以有了种种的焦虑和不安。如果在传统中去追溯,从漆的发现、制作到使用、再到审美这一完整的过程就是一种肯定的回答。

胡:一直以来,漆艺是被纳入工艺美术这个范畴的。

沈:“工艺美术”这个词有点硬造。好的艺术脱离不了技术,好的技术一定有艺术的表征。艺术一定要有讲究,你说“官窑造办”之类是什么?现代涂鸦,也有技术性,在传统中“技”和“艺”是有机一体的,今天我们却把它硬硬分开。传统里经典的器物,是可以代表一个时代的文化的。

胡:这样说来,新时代的漆艺务必要超出工艺美术和所谓纯艺术这样的概念。要超越的话,可能就是一种融会贯通,一种很自然的化合,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这样的一种境界可能是对漆艺术家更高的要求。它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东西,它应该是像先贤所说的那样:“不离日用常行内,直到先天未画前”。合道,道即器,器即道,这应是漆艺所追求的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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