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东北制造

text.张无际 photo.由受访者提供

与如今电影院里大半商业片的天下不同,电影院之外仍有很多导演在进行着现实主义的尝试。他们之中的许多人总会选择拍摄自己最熟悉的故事——在自己最熟悉的土地上,那些人和那样的生活。他们尝试一遍遍地复现自己曾经熟悉,但正在消失的一些场景。山西汾阳人贾樟柯,在他的电影《小武》里便讲述了一个发生在山西汾阳的故事;福建宁化人鬼叔中,则拍摄了一系列关于闽西文化的纪录片;另一个福建福清人翁首鸣,则将平潭岛人的出国梦搬上荧幕……当这些导演将镜头对准自己的故乡,让我们通过他的眼去看那个地方,我们生活的视角也因此变得不同。

 

最近,由东北导演张猛拍摄的电影《钢的琴》上映,许多人不仅为影片中一群小人物的精神所感动,也通过影片看到曾经作为工业基地的老东北的别样生活。谈到东北,大家总会不禁想到赵本山,想到二人转,想到“都是活雷锋”的东北人。但东北人最骄傲的时期,却是林立的工厂,数不清的喷着浓烟的大烟囱,伴随在耳边的机器轰鸣声,而这些带着那个时代浓烈色彩的画面正在离人们远去。

导演张猛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东北人。1975年,他出生在辽宁法库,接着在赵本山大叔口中的“大城市”铁岭生活了八年。后来张猛举家搬到了沈阳,一个仍然处于苏联式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城市。张猛的姥爷住在沈阳的大东区,一个传统的重工业区。张猛的家族里很多人都在工厂里工作过,厂区就是他们童年的游乐场,那里聚集了许多张猛对于工业城市的印象:“到处都是工厂,一个工厂连着一个工厂”,烟囱林立,四处都在炼钢,火力发电厂里冒着火,冷却塔飘出浓重的白烟,无数条铁路线将载着货物的火车从四面八方送来,工厂周边是配套的工人村,工人村里有电影院、浴池、商店和学校,工人们早八晚五地上下班,像工厂里的机床一样机械地运转。

如今,张猛也感叹于变化中的沈阳已经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沈阳大不一样。“城市现在每天都在建设,每天都在变化,路一点一点宽,车一天一天堵,原来的工厂和烟囱都没有了。”在都市化的进程中,东北的这些工业城市在它们的老骨架上重新披上了一层光鲜亮丽的皮囊,高档楼盘、商场、饭店取代了原来的机床厂、浇铸厂,马路上跑的也不再是运煤的货车,这里开始变得与中国大部分的城市一个样子。张猛说,在沈阳还有一个铸造博物馆,它在沈阳铸造厂原址的基础上改建起来,收藏了一千多件铸造设备和铸件,只有在那里才可以找到这个城市曾经在大工业时代里的一点影子。

 

 

homeland家园x张猛

H:那在《钢的琴》和《耳朵大有福》之前有没有拍过其他电影?
拍过短片,主题还是关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不完全以工人为主,但都比较关注平民的生活方式。因为你生活在这,周围的人大部分都是来自这样的阶层。每天你都在观察生活,包括生活给你的东西,所以每天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这些,拍出来的自然也是这些。

H:你的影片中有很多能反映东北特色的东西吗?
反映东北特色的东西大部分都在电影中展现出来了,包括东北人的语言方式,包括东北人幽默的性格,包括东北人的一些生活习惯等在电影中都有体现。像电影中东北人吃饭喝酒的方式,像葬礼上要进行各种表演的丧葬习俗,都是他们面对生活的一种状态。

H:你有试图把自己的记忆复原到电影中去吗?
《钢的琴》有一点点是对儿时的缅怀,或者说去重新勾起记忆中的一些东西。像影片的场景中所呈现的工厂和整个工业区,都是我在电影创作中想要去表现,想要呈现的。曾经我们身边有那么多那么熟悉的工厂,它们所衍生出来的人和生活都逐渐消失了,就像影片中被炸掉的两个烟囱,从现实中被彻底抹去了。

H:有没有比较欣赏的拍摄本土题材的导演?
我特别欣赏贾樟柯,他的电影像最早的《小武》就比较激励我。我在他的电影中看到他对故乡所拥有的像乡愁一样的东西,他对那个时代的人的一些观察的角度,他去阐释一个人的那种特有的视角,包括他对整个底层的人的一种关爱,这些都很打动我。他的影片角度很冷静很客观,然后又带有一点点的温暖。

H:以后还会继续选择本土题材吗?
不一定,有机会就拍。不一定会一直死盯着东北,也不一定就只拍反映底层人们生活的片子,其他的题材和类型都会尝试。但东北始终还是心中的一个情结,拍自己最熟悉的地域的东西,对年轻导演来说可能更容易把握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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