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番薯味

text.方文淳 photo.黄访纹

父亲是福清高山人，十几岁离家到福州工作生活，待了近40年，却总也吃不惯福州的食物，而最让他惦念的便是福清家乡的番薯。自家晒干的地瓜片，加清水煮熟，便是朴素而清甜的地瓜原味，拿来当饭吃，不就菜也能吃下一大碗。老家带来的手工磨制的地瓜粉，和蛏子一裹，加上点酸笋丝、青菜，滚上几滚，便是酸中带鲜的酸笋滑蛏汤。而每逢清明、中秋回到福清老家，家姐手工制作的番薯丸、番薯饺、番薯粿等各类番薯小食更是要猛吃上几天，临走前还要拎走一大袋带回福州，存在冰箱里慢慢享用。这些番薯制成的食物，充满了家乡的市井气息，夹带着儿时的记忆，是不少福清人往日清苦生活里的甜蜜片段。如今日子宽裕了，福清人遍布世界各角落，但每逢有人从国外返乡，这些家乡的番薯食物是必定要好好尝一尝的。

福清地处福建沿海，淡水少，土壤贫瘠，南方的水稻在这里产量很低，但这海边的沙地却相当适合花生、地瓜等作物的生长。过去的农人讲求轮种，总是会根据节气先在地里种上花生、大豆，收成之后，待到芒种这一天，便在地里种下番薯，而后浇水、施肥、休整地瓜藤，盼着能有个好年景，一旦遇上连绵阴雨或是病虫害，来年一家人的口粮便要受影响。五六十年代粮食供应紧张时，大米白面都是稀罕物，唯有靠地里的番薯填饱肚子。那时候，谁也顾不上追求红心地瓜之类口感更好的品种，产量大的便是最好的。“一日三餐，地瓜二餐八”、“一年地瓜半年粮”，都是当时生活的写照。因此，福清人也管番薯叫“番薯米”，那是可以替代米饭果腹的东西，可见番薯在当地人生活中的地位。

如今，福清的年轻一辈中已经极少有人会制作这些传统的番薯制品，只有在当地一些乡村里，老人们还是依着家人的口味，凭着记忆中的样子，继续将这地头里最为熟悉的食材做出各种风味供家人食用。但那些过去只有年节、宴席上才能吃到的番薯制品，如今已成了再寻常不过的市井小食。

（感谢王书荣、王巧红、董义、杨子锋为本专题提供的各种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