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轮一九四九》:打捞沉没的记忆
text.张无际 photo.黄访纹
1949年1月27日,农历除夕夜,往来上海和基隆港名为“太平”的逃难船,在浙东舟山海域和另外一艘货轮相撞后沉没。当年乘坐这艘船最多的便是浙闽粤的旅客,但幸存者仅三四十人,近千人在这次海难中殒命。时逢国共内战,人人都在炮火下疲于奔命,也就不会有太多的人去关心这一场海难,太平轮的故事几乎在历史的洪流中成为了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2011年7月31日,张典婉带着新书《太平轮一九四九》来到福州。由三联书店与《homeland家园》主办,芍园一号文化创意园协办的读书分享会上,现居福州、幸存者中所知在世的两人之一的叶伦明老先生成了当天的主角。叶老今年已有90岁高龄,活动的当天,叶老很早就来到了现场。他在家人的陪伴下安静地坐着,就像一个腼腆的小孩。有人问候他的时候,他总会礼貌地起身。叶老的身体还是很健朗,只是已经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当叶家的两个小朋友给老人家送上了鲜花的时候,老人的脸上才终于难得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晚的活动结束后,张典婉与叶老被读者们簇拥着,在递来的每一本书上认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叶老的笔触依旧是那么有力。过去主要在做客家女性文化研究的张典婉,踏入这段尘封的历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可以得到这么多的帮助,也许大家都不会愿意那么轻易地忘却一段过往。在那个动乱的年代,有太多人的命运和一艘船联系在了一起,他们中有些人死了,有些人坚强地活了下来,并且活出了精彩的人生,应该感谢有人可以把他们一一记录下来。

homeland家园×张典婉
H:拍完纪录片后,写书的过程是怎样的?
拍完纪录片发现这么多精彩的故事,后来就一直等待新的故事的出现。其实那个纪录片不太能够成为一本书,因为案例太少。我把计划定在2009年,也就是太平轮60周年的时候要出书,所以中间就没有放弃过采访。那几年陆陆续续地收集资料,把听到的故事做好记录。当时做“寻找太平轮”的凤凰台的原班人马现在在《旺报》,重新要拍一个“再见太平轮”,后来的海祭他们也有跟拍,今年在剪接,因为有“中天”、《旺报》的支持,所以做得比较精致。
H:传说吴宇森要拍太平轮,会以爱情为主线,拍成中国版的“泰坦尼克号”,似乎太平轮本身就有很多真实的爱情故事?
太平轮的故事并不只有爱情,更多是人生的跌宕起伏,当然它的爱情是很感人的,但却给人更多平日里的震撼。比如叶老孤独一生,其实他的妻子在台湾,她当时生活在苗栗三义的乡下,通讯很不方便,不知道他还活着,她比叶老小十岁,当年才十九,无奈之下便改嫁了,现在八十岁左右。可是她还是把她第一个孩子的父亲的名字写成是叶伦明,这不是很伟大吗?十数年前叶老的妻子回来看他,她也是福州人。可叶老那时候还在香港,她就去看了叶老的家人,还一起去照相馆拍了照片。后来他妻子的现任丈夫去世了,晚辈们希望让他们复合,可是叶老不愿意。叶老一直说他的妻子已经死了。
H:您会去写关于太平轮的爱情故事吗?
这次我给上海《东方早报》写了叶老的爱情,他们看了给我回信,就说现在这个速食年代没有什么永恒的爱情,爱情已经成为神话,没有什么让你觉得爱情是可靠的。可是叶老的妻子能在小孩身份证的父亲栏里填上“叶伦明”,她后来嫁的那位先生是多有肚量。有的故事我没有写进书里,是一些老妈妈和我讲的,比如在北京的一对情人,一方以为另一方已经到了台湾,可实际上那人已经在太平轮事故中死了,对方的家人觉得不要让生者太绝望,于是一直用死掉的人的名字寄钱回去。直到这个人过世,这个谎言依然存在。还有就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要乘太平轮到台湾,结果一个死在了船上,另一个留在了大陆,活着的这一个后来还殉情。这都是老一代人讲的故事了,可是他们都不太愿意提名字,因为有的已经过世,活着的都已经七老八十了,所以这些爱情就成了太平轮的一个传奇。
H:当时《大公报》公布的太平轮乘客名单中有多少人是福州的?
这个要去查阅那个名单,名单上有籍贯的部分,我没有放在书里。福州人经商的非常多,多是像叶老这样跑单帮,做小生意,靠一趟买卖能赚回一些钱的。书里我有讲到一个人叫陈国祯,他就是福州人。台湾的福州人多半集中在迪化街,到现在都有福州人的商市,已经是第三第四代了。福州人最多的就是做雕刻,台湾最有名的毛笔也是福州人的。现在福州人的聚会还是讲福州话,保持着福州的吃食。迪化街里大部分是福州人,包括最早把雕像带到台湾的雕刻师傅,做茶叶的师傅,做茶叶买卖的,卖南北杂货的,所以太平轮沉下去的时候,有很多福州商号的账册也沉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