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齐豫

text.S_Jarnlly

 

去年11月,齐豫在北京展览馆举办了一场名为“The Voice 无界”的演唱会。这将是她最后一次站在个唱舞台上。其实早在香港演唱会的时候,齐豫便已经宣布要告别流行乐,如今会退出个唱舞台也丝毫不为怪。

出道30余年,出过专辑中英文加起来也不过10来张,从来都不算是多产的歌手,个人演唱会更是很少。但人们记得她,记得她总是穿着一身的披披挂挂,记得她固执的拖鞋,还有仿若遥远时空来的美妙声音。人们总是想当然,觉得她便是看起来那般,充满波西米亚的浪漫风情,带着三毛书中所叙述的气氛,散发落拓的气息。但实际上,真正的齐豫也许未必如我们所总以为的那般。

 

 

传统的爸爸和文艺的妈妈

齐豫说话时候和她唱歌全然不像一个人,台湾女性柔腻的嗲气在她身上见不到丝毫踪影。她语速很快,说话也直接,眼睛总有笑意,噼里啪啦一通话说完哈哈大笑的时候并不少见。也难怪,她本来就不算是完全的台湾人。

齐豫的父亲是在哈尔滨出生,母亲是长春人,祖籍是山东。父母刚到台湾不久,在1958年生下齐豫,在此七年前已经有长子齐鲁,两年多之后又有了齐秦。
齐豫的父亲是相当认真传统的读书人,对儿女期望很高,相信“棍棒之下出孝子”,因而齐豫的哥哥齐鲁没少挨打。但是齐豫是乖巧的女儿,唯一一次挨打,也不过是被爸爸轻轻拍了一下脑袋——她和齐秦恶作剧,在阳台上把家楼下2岁不到的小朋友用绳子捆着腰拉上来。

齐豫的妈妈从小很喜欢文艺,会画国画,也喜欢唱歌。据说齐豫和齐秦姐弟二人的好嗓子正是从妈妈那里得来的遗传。齐妈妈也时常看着小歌本教齐豫唱老歌,后来在小学、初中时,齐豫都是学校合唱团的成员。

在年少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年小的齐秦很依赖齐豫,几乎时时刻刻都会跟在她后面。齐爸爸齐妈妈离异先后离开台湾,只留下齐豫和齐秦姐弟俩在台湾相依为命,哥哥齐鲁也在早前便去了日本,齐豫因此感觉自己的责任更重大了。而就在齐豫念大学的时候,齐秦因为年少桀骜不驯而进了感化院。在齐豫大学二年级开始的整整三年里,她每个周末都要花大半天的时间从台北坐车到台中看望弟弟,如果旅途不顺,还经常需要留在台中过夜。后来齐秦回想起这段时光,总是说,齐豫当时放弃了自己最好的一段时光,没有去玩去恋爱,而选择陪伴在他身边。齐豫却笑说,其实也谈不上这样严重,“根本没有人追我,我也不追求爱情,玩儿都来不及呢。”可是姐弟情深确实谁都看得出来的。齐秦开始唱歌,亦是在姐姐的鼓励下。在感化院艰难的时光里,齐豫给他买了第一把吉他。也是齐豫,告诉他第一张唱片,要对自己有一个定位,因而取了一首新诗中的一句——“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送给他,这才有了齐秦第一张专辑《狼》。

 

 

那时起就没有什么野心

年轻的齐豫并未像很多人所以为的那样有一个叛逆的少年时期。她一直是听话而乖巧的孩子,聪明懂事,顺从父母心意到了甚至有点儿缺乏主见和自我意识的地步。后来回想起小时候,齐豫也总是笑说自己从那时起就没有什么野心,没有人生规划,也不喜欢抗争,觉得太累。

1978年,考上国立台湾大学并在那里攻读人类学的齐豫已经大四。彼时正是台湾校园民谣风盛起,台湾遍地有大学生歌唱选拔,齐豫便是在同学的起哄之下参加了金韵奖和台湾民谣风,一举包揽两个奖项的冠军。也是借由这个契机,李泰祥找上她来唱《橄榄树》。这首《橄榄树》,一夜之间风靡了台湾。然而齐豫自己却没有任何意识,彼时大学已经读毕,一向严厉的父亲秉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念头,早早就为她选择了去美国继续攻读人类学的路途。她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干脆利落丢下自己全然没有意识到的歌唱事业便去了。

直到在加州攻读人类学,齐豫才终于“隐隐约约”明白,“读人类学只有去教书和做研究,这两样我都不喜欢。”但是唱歌不一样,,她珍惜唱歌这件事。“《橄榄树》是天赐的礼物”,她说,正是这首歌,将她带入另外一种可能,让她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喜欢独处,不擅长说话,这是齐豫反复述说的自我形象。她从小便害怕在人前说话,害羞的心情总是无法克服。“人一多我就会很紧张,小时候我就是最讨厌演讲比赛,人家叫你讲三分钟,可能我的嘴巴很快,脑筋还没有跟上嘴巴就已经讲完了,可是脑筋却是一片空白,我就觉得我没有办法掌控那样子的一个场合。”也正是因此,唱歌或许是更好的表达。她说所有的唱片都是代表着她自己。“虽然我不喜欢说话,但是说什么都要代表我自己。”所以在同李泰祥合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她转而开始翻唱英文歌曲,断断续续出了七张英文专辑,所选的歌曲都是她自己所爱。后来唱佛教歌曲,也是因开始信佛。“我把演唱看待成代表我自己,今生我走了,你看到齐豫的专辑就像是看到齐豫一样。”也因此,不出于商业考量而做唱片,不为自己定量做唱片是最重要的。每每做专辑,“必定是想要表达一些什么,然后,啊,好累啊,就休息了。”她指手画脚地说着,又做出疲惫状然后哈哈笑起来。

 

 

即使出门也要犹豫半天

1985年,三毛拿了一叠厚厚的古典歌词找到滚石唱片,希望将这些词谱曲。但是因为歌词古典得不适合演唱,后来只有《晓梦蝴蝶》谱上了曲。齐豫和潘越云在当时都是三毛的书迷,十分希望能够和她合作。正是在她们的劝说之下,后来有了成为美谈的自传性概念专辑《回声》。三毛将自己的故事写进了12首歌里,由齐豫和潘越云演绎,同时三毛也担任了独白。

正是因为这张唱片,后来的很多人们都将三毛与齐豫相提并论。三毛也曾在书中多次写到齐豫。她甚至说,在台湾,只有三个女人适合穿波西米亚,那就是她、齐豫和潘越云。正是这些细节,给了许多人错觉,一是齐豫与三毛十分交好。二是齐豫必是像三毛一样落拓、浪漫、浪迹天涯。

其实,齐豫与三毛,在合作《回声》之前彼此并不相识,合作《回声》之后二人也鲜有联系。齐豫回忆说,第一次见到三毛时并不喜欢,“她说话声音细细尖尖,很造作,根本不像书中描述的那样,是个爱骑马、性格奔放的人。”后来却发现三毛全然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她很敏感,很烂漫,也很极端。这与齐豫的性格相去甚远,很久以后回忆起来,齐豫说,“我跟她就是完完全全不一样个性,她属于真的就是今天想要去哪里,背起行囊就走的,就是马上‘起而行’的一个人,我反而是一个比较喜欢思考的人,比较喜欢做一些抽象的参考,喜欢呆在家里面想象事情。而且我和三毛年龄差了10来岁,也没有她那么勇敢和冲动,即使出门也要犹豫半天。”

 

 

终究平和的生活

齐豫去美国念书时,终于开始有自己的爱情,却都未能圆满。她的第一任丈夫是她的美国同学,二人性格十分相似,都不想要束缚对方,不想这反倒令二人越走越远。而后来的第二次婚姻,更是令人扼腕的才子佳人恋。她与恩师李泰祥的弟弟李泰明结婚,这一回,却恰恰因为性格截然不同,在一次次的磨合与妥协中未能找到解决,最后不得不抱憾分开。而此时,她已经有了小女儿,她和小女儿单独生活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在女儿十岁时,下决心将她给了她的生父去抚养——只因她深知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的女儿该有多辛苦,所以只得狠心割舍。如今齐豫已经很少再提起感情,只有淡淡说,“在我结婚的那个年纪,我是不适合婚姻的,至少在那个时候不是很成熟。”而对于女儿却仍是有不舍的:“女儿离开我的时候才十岁,这是我没有做好的一件事情,我也必须去接受这个后果。我没有经营好一个婚姻,没有好好地照顾好我的小孩,这是我的错。”

不过齐豫终究不是有着那么多的执着和狂热的人,离婚以后更是过起了平和的生活,和在北京生活的弟弟齐秦也鲜少联系,倒是专心开始学佛。2005年她成立了自己的“苏活工作室”,致力于佛教音乐。去年决意在北京的演唱会结束之后告别个唱,更是她慎重的决定。“并不是不唱歌,”她说:“当初开始唱佛歌的时候,心中是想着来自西方的宗教歌曲平易近人的一面,希望用自己的声音,让更多的人能用音乐接近佛法,散播的是一种平静的回归。就像现在唱《橄榄树》的感觉也和以前不一样,我希望变成一棵橄榄树,供人休息,供人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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