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与子
text.方文淳 photo.由受访者提供
2008年11月，19岁的谷晓磊和爸爸到菲律宾潜水。在此之前，他像很多同龄的孩子一样，正在家复习英文，准备到澳大利亚留学。这一趟的菲律宾之旅改变了他的想法，他决定留在菲律宾薄荷岛，在那里做一名潜水教练。
晓磊的父亲谷森玩了快20年的潜水，是福建潜水界骨灰级的玩家，他同时也是一位潜水教练。对于晓磊决定不留学而是留在菲律宾，谷森没有反对。谷森很明白，一个痴迷潜水的人面对这么美的岛和这么诱人的海，很难不动心。
在菲律宾待了4个月后晓磊回到福州，这一次回来是要收拾好行李正式开始到菲律宾任教。谷森开着车送晓磊去搭飞机，这一次的出国，晓磊必须自己一个人独自去。临别时，父子俩都有点伤感，谷森看着19岁还有些稚气的儿子，对儿子说了两句临别嘱托，“第一，到了外面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第二，爸爸不是养不起你才把你送到国外，爸爸只是想让你去看看一个人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下生活会是怎样的，如果你觉得真受不了，你就回来，爸爸就算养你一辈子也没问题。但如果你是条汉子，以后你试着养爸爸。”说完这个，两个人眼睛都红了，给了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谷森说，这是他们爷俩第一次的肢体亲密接触。
快要父亲节了，谷森觉得，某一些特定节日的表现，并不是衡量情感深浅的唯一标准，知道自己的儿子能自食其力，而且正在享受自己喜欢的工作，在一个父亲看来，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22岁，我开始知道什么是先苦后甜
口述.谷晓磊 整理.方文淳
你有一本driver license（驾照），你只有30%的地方可以去而已，而你如果拥有一个diving license（潜水执照），你就可以去到这个地球70%的地方。当你潜在距水面10多米的地方，那里的景致是最美的，能见度特别好，水下的珊瑚特别丰盛，水下的植被、生物都是你从未见过的。当你抬头朝上看，水面上，那个你曾经熟悉的世界也变得完全不同，太阳照射在海面上，折射下来一条条的光柱随着水波摇曳，它们再照在斑斓的珊瑚上，那种美是无法形容的。你去逛几个小时的动物园、水族馆，也比不上在水下的30分钟来的精彩。这里是一个全立体的多维空间，你的上下左右前面后面随时都会出现新奇的景致和令人惊讶的水下生物，在海底，常常会觉得一双眼睛不够用。
每个人都会有迷茫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会自暴自弃，在开始做潜水工作之前，我也曾经经历过这样一个阶段。有段时间我也会想，毕业后是不是也像很多人那样托家里、托朋友的关系找个工作，这种想法在国内是很普遍的。但是我问我自己，你能安于现状吗？一个月赚1千多块钱，周一到周五上班，周六周天休息，每天回家吃饭、看电影、睡觉，周而复始的，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说实话，我之前不太能理解访谈节目中一些名人说的，在小时候吃过怎样的苦，最终获得了怎样的成就，我会觉得这些事情是很抽象的，直到半个多月前我到香港考PADI的潜水教练执照。在此之前，爸爸对我的功课基本没有什么要求，从来不会要求我一定要考班里第几名。
还记得考试的那7天，我加起来的睡觉时间不到24个小时。第一场考试，整个人是懵的，卷子一拿到，第一题不会做，第二题、第三题、第四题全不会，到了第五题才大概知道要怎么做，然后慢慢做下去。做完了考官就当场开始改卷，我们就在底下七上八下地等结果。随后两天的平静水域和课堂教学以及出海考试也让我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我知道也许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就只是一场考试，可是对于我来说，这算是我长这么大面临的一次很重大的考验。经历过这次考试，我觉得自己能体会到一点所谓的先苦后甜是什么感觉。
考试通过后，我跟爸爸开了个玩笑。当他问我通过没有时，我回了个短信，说自己没有通过。我当时心里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我想象着自己第二天从香港考试回到福州，推开门告诉奶奶和爸爸，“我通过了！”然后他们高兴地说，“真的啊！”我当时想象的就是这么个场景。结果，这个玩笑让爸爸和奶奶一晚上都没睡着，现在想来，自己那时候是有够幼稚。
去香港7天，爸只给了我1000块钱，有时候觉得爸爸真的挺吝啬的。在香港一天坐地铁差不多就要花掉20几块，随便去个茶楼，一碗粥要18块，一根油条6块，我只能减掉早餐，最后就是天天吃麦当劳的巨无霸套餐，以前觉得好吃，一周下来基本上吃到崩溃。有一天感冒了，实在不想喝冷饮，可是套餐里只能配冷饮，咖啡一杯10几20块，实在舍不得买。爸爸在金钱方面一直对我比较抠门，现在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只有象征性的100块钱，有时候，我真的挺讨厌每次吃饭总是先看右边的价格点菜，而不是看左边的菜名。我明白爸爸的用意，我也知道他在给我买潜水的装备、报名培训等方面从来出手很大方，这次考试，单是报名费就要2万多，别人说他总是花大钱省小钱。没错。
对于我现在的工作，很多人乍一听就觉得很羡慕，每天都是阳光、沙滩、大海，还可以免费潜水，实际上，做久了是挺枯燥挺辛苦的。在这个海岛，我几乎没有朋友，生活非常的单调。这里虽然盛产海鲜，但是烹饪的方式除了烧烤就是烧烤，青菜也总是烧成黑糊糊的一团。我不敢确定四五年之后我会做什么，很多东西是一直在变的，但环境总是会迫使你在某个时刻做出一个决定。我想我可能会先做五六年的潜水，未来如果能有个自己的潜店当然也是很棒的。有时间的话，我还想去上一个短期的烹饪课程，也许有一天不做潜水教练了会去当个厨师，做中餐的，比如湖南菜。
你问我和爸爸谁潜水比较厉害？那当然是我！我爸虽然玩了快20年的潜水，可是也抵不过我现在每天下潜的频率。而且说实话，我觉得爸爸有些潜水的教学方式有点OUT，我觉得我的方式可能比他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