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新村里的10个生活细节
text.许灵怡 photo.黄访纹
一群人不远千里带着家眷,跟着工厂,来到了福州,引着这座城市走上了现代化的拐点,同时带来的还有他们的生活方式——一种家常的不粗糙。
现代化
去到每个上海老师傅的家里,无一例外的,在他们的橱柜里是各种搪瓷制品,饭碗碟子大锅糖罐,还有脸盆痰盂,这些也曾经频频出现在福州人生活里的东西,在1956年之前,在福州是根本找不到踪影的。那时的福州人从来没有见过搪瓷,生活用具基本是木制的,大部分家庭点的是煤油灯,电灯之类的对于普通百姓还只是一个传说。
1960年9月,刘鉴秋随着他们厂——上海公私合营明益化学玻璃厂来到了福州,从得知迁厂消息到抵达福州,他们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那时福州生产的灯泡技术不过关,玻璃厂迁厂半年后,和灯泡厂合并,福州人才开始用上本地生产的电灯泡。灯泡厂和罐头厂在搪瓷厂上海新村五栋房子旁建起了第六栋职工宿舍,这个规模一直维持到了七十年代。1970年,作为行政人员的刘鉴秋从灯泡厂调到搪瓷厂,退休前已经是搪瓷厂的副厂长。
那时除了整厂迁移,还有大量的上海工人、学生、技术人员等断断续续前来支援福州工业建设,工业路也从一家搪瓷厂慢慢衍生成十几家大厂并列,为福州经济打下殷实的基础。几个工厂之间上海师傅彼此都相熟,住得近,大部分便玩在一起。上海人最多的自然还是搪瓷厂。



足球队
搪瓷厂是最早迁到福州的工厂,上海师傅和他们的家属渐渐开始习惯福州生活,随后,上海的丝绸厂、灯泡厂、保温瓶厂等陆陆续续来了。他们特地组织支援福州工厂的家属座谈会,让先来的这些家属们传授这里的生活经验,包括怎么买菜,跟这里的人怎么交流,话听懂听不懂,是不是合得来,这些都是女人们关心的琐碎生活,而让搪瓷厂的男工人高兴的是,他们的足球队可能又会有强力外援。
搪瓷厂的足球队当时在福州相当有名,因为他们甚至可以跟省队对抗。厂里还没有足球场的时候,大家常常会去仓山的跑马场、人民公园、福建师范大学里边踢球。请了教练,有自己的队服,这对于一个厂队来说,已经是难以想象的阵容。当然,上海师傅们的休闲活动绝对不仅仅于此。


开party
第一个见到的上海老师傅叫李振民,和他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因为年纪大了耳背,他的话不多,在家人转身去拿一些当年搪瓷厂的福利——搪瓷锅碗碟时,他也起身去屋里拿了一本厚厚的日记本,上面是他这十几年来的摘抄。他年轻时喜欢文艺,最擅长的是打鼓,放工了都不急着回家,会在厂里组织排练,大家都很积极,而晚上他还要去八中念书。那时,他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过去学的那些歌他都还记得,说着话他便唱了起来,声音嘹亮而极富感情,他的家人在一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已经年过半百的女儿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小时候跟着父母去五一广场附近的观礼台看国庆游行,搪瓷厂一百人的方阵是轻工系统打头的队伍,厂里有自己的军乐团,大鼓小鼓大号小号,非常壮观,漂亮的上海姑娘都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王佩琴便是当年那群姑娘中的一位,“上海的鼓打出来很有特色的,跟福州的不一样。我们厂里面文艺活动也很多,逢年过节都有晚会。我上台表演男女声对唱,还有舞蹈。现在身体不好,声音都拉不上去了。”采访到最后,她还是轻轻地唱了一句。
搪瓷厂还有很多兴趣小组,滑冰组、京剧组等等。厂里的食堂很大,刚到福州几年,那些上海来的年轻人们,没有义务劳动的星期六晚上,他们便会聚到这里。“在上海时就有,我们叫party,跳交谊舞,造纸厂的、灯泡厂的、保温瓶厂的都到搪瓷厂来开party。害羞一点的就跳集体舞,女的在里面一圈,男的在外面一圈。”年轻时爱玩的叶孝传,几乎每场都会参加,“大家跳完舞后也不马上回去,让食堂的上海师傅烧上几个菜,一桌10个人也才两块多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