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艺术,让城市更美好?

text.许亦舒 photo.由韦天瑜提供

 

 

如果有一天,家门口突然多出一个雕塑,你会怎么想?

在国内,或许这是稀疏平常的一件事,一点儿不值得关注。雕塑作为城市公共空间的一部分,在福州基本谈不上是一个话题。但是这一回的上海世博在世博园的整体规划中,出现了在国内公共艺术领域极具参考价值的雕塑项目,策划团队从来自世界各地的雕塑作品中精心挑选出近70组作品,分别安排置放于世博轴雕塑艺术长廊、沿江景观带、主要入口广场和江南广场四个大区域。其中,沿江景观带结合园区内黄浦江滨江绿带大型绿化开放空间设置,在浦东沿江营造一个得天独厚的雕塑项目。

沿江景观带的雕塑项目,由中国美术学院上海设计学院副院长韦天瑜担任总策划、独立艺术策划人马钦忠和中国美术学院吴美纯老师担任策划人的策划团队负责。这个雕塑项目所布展的28组雕塑作品,在世博结束之后,基本上将永久保留,成为和福州南江滨一般的沿江公共艺术区。

在这个过程中,两个沿江公共艺术区整体规划质量的落差,也许有一部分便来自于规划人、策划人的决策。上海世博此次提出的公共雕塑项目策划人的概念,给了国内公共艺术更多的启示。是塞给城市一个应景的雕塑,还是留给未来一个延续的存在?也许,一件能引发讨论与思考的公共艺术作品,对于今天来说已经足够,有思考有碰撞,这个城市才是鲜活的。

 

 

homeland 家园×韦天瑜

H:这一次沿江景观带的所有雕塑都是您的策划团队挑选的,请问挑选时依照的基本理念和准则是什么?
这次世博会主题目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因此做的时候就是围绕着城市这个概念。
在这样一个国际化的平台,我们希望有一个国际的视野和创意。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可以让我们在世博园区展示各个国家的公共艺术、城市雕塑的创作智慧。我们从全球13个国家,全国10大院校各个单位的800多组雕塑挑选了28组。

H:这一次的世博和其它国家有没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在整个世界公共艺术或者城市雕塑的规划方面,我们基本上与世界同步。因此,早两年还没有公共艺术这一说,公共艺术这个说法真正在城市领导者心里或者在规划中被提出也就这几年的事。
原来世博的雕塑并不多,只有一些标志性的,那完全是雕塑概念。我们现在有一个公共艺术、公共场所的概念,在场所里面放着公共艺术品,和一般的雕塑概念还不一样。公共场所的公共艺术必须有它的公共性、社会性,场所里面放的艺术品和展览馆里的内涵、形式、内容都要有所不同。
世博这次最了不起的,一个是请策划团队,另外一个是请策划人,从某种程度上这给了我们不少说话的权利,至少在选择的时候我们还是参与了非常多。

 

 

H:艺术家参与公共艺术的时候,在自己的个性和公众的需求这两方面会不会做个取舍和平衡呢?
就我个人对公共艺术的理解,我认为公共艺术的公共性是由千万个鲜活的个性组成的,公共雕塑应该由千万个有个性的艺术家,通过他们非常个性的创造、创意来表现。如果这些艺术家把他的创意,他的特点,他的个性性格全部拿掉的话,那这个公共艺术表现出来就是概念的,就不是他所想表达的,这个作品就变成一种宣传工具而非艺术。这就是为什么国内很多雕塑会概念化的原因。
国外解决这个问题的其中一种办法就是认定一个有成就的艺术家,而不管公众或者这个城市空间怎样。比如说一个毕加索的雕塑被放置在城市里,决策者可能就是认定这个艺术家。当这个雕塑被做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感觉非常不合适这个地方,但是久而久之呢,会发现这个艺术家做的是艺术本性的线条,这样一种超前的审美经过若干年以后,大家会慢慢接受。国外采取了这样一种办法,最后使得这个杰作可以留下来,不管市民现在认识还是没认识到。就像当时贝聿铭做那个金字塔一样,法国敢认定这么一个艺术家,不管反对的声浪有多大,做好了,经过时间的考验,它留下来了。我们在这方面就有很大的问题,中国从改革开放到现在做了成千上万的“行货”。所谓的“行货”就是说没有艺术家自己的个性表现,只表现领导意志的东西。

H:在这个平衡的过程中策划人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在做沿江景观带策划时,我作为策划人给出3个大的题目,比如“海上城望”,或者“都市新山水”,这样可以给艺术家一个更宽泛的创作平台。另一方面我们在选择的时候,会让艺术家尽量去选择他十几年和几十年一直在做的题目,并不一定要求艺术家为了这个命题改变自身的表现形式,我们希望艺术家的创作特点没有被消除掉。
当代艺术的展览可以自己在一个小天地里想怎样就怎样,但公共艺术由于公共性,表达的内容、环境、场所必须顾及到各个方面。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考虑更多的是怎样去促进大众的艺术感受,并尽可能地让艺术家保持自身个性。

H:您在美国生活了十年,那里公共空间的发展是怎样的?
那和国内是完全不同的,首先社会就不同,美国的公共空间放的东西要经过竞标,设计讨论,登报征求意见,有一系列的措施。如果他们要在一个地方做个东西,会组织一个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由当地代表各个行业的人组成,然后在报纸上征求意见。国外公共场所基本都是如此,他们很制度化,公共作品建成之后会留下1%的建设费进行专门的维护,我们目前还没有这种制度。

H:国外是如何选择公共艺术作品的?国内的情况呢?
国内更多比较偏重意识形态需要和政治需要。美国这方面不那么强烈,他们有但很少,像911、越战结束这样的重大事件也立雕塑,通常会是在一个政府的要地。美国一般社区对于公共艺术的选择则是有民众根基的。有时候会是在当地发生了一件真实感人的事情,每个社区居民都知道,艺术家由感而发进行创作,这就会让这个作品的公共性更明显,它的公共性就是这里整个社区老百姓的一个共识。另外,他们会通过画廊根据社会影响力来选择艺术家。他们把艺术家的东西放在这里,会产生一些前瞻性的语言,会增加一些冲击,会引领、提升观众的审美。我们现在做的很多东西不是出于这样的想法,而都是显示现状的、现炒现卖的,很应景,这样的东西哪天不要了就会过时。
(实习生林伯珏、李瑾文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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