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当岁月
text&photo.陈念萱

从一个简单外带盒饭的内容,可以看出这户人家的生活状态;乃至于每场会议的便当属性,也可嗅出好戏上场的规模;而办公室内可提供叫外卖的种类,就能辨识这家公司的处境;由小见大,便当,是最好的媒介。
便当,在台湾早已成为老百姓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伴侣,也几乎是许多人一天中的主食,相较于欧美人最轻忽的午餐,随便用热狗与三明治打发,台湾人的便当故事可就族繁不及备载了。
追朔历史,早期的便当,可不是寻常百姓家的享受,必须是有远行能力的贵族们,才会有这种装备。精致的食盒,当属宋朝的最炫目夺人,故宫收藏的象牙提盒,雕琢之精美,应为世界之最。但便当这字眼,则源自于日本,而带进了台湾的寻常百姓家。

根据日本人的生活史迹,将熟米晒干,是最早的便当发展雏型,而将熟米烤干则成为现在流行的日式零食米果;与喜马拉雅山区的炒米非常近似,现在的不丹人,依然将类似爆米花的炒米装在竹制食盒里放进衣袋,作为主要的旅行粮食或郊游的主食,慢慢地,也成为待客的零食之一。后来,长期战争趋于平静,到了大规模建设的江户时期,工匠必备的午餐,就是便当的前身,用棉布包裹的饭团子,也是寿司的由来。
从竹叶、木片饭盒发展到棉布包裹方或圆形铁盒便当,而到随处都有的保丽龙与纸盒便当,可以看出交通工具与生活变迁的发展史;便当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而有了非常巨大的价差;由外观到食材内容,台产便当可以从五十元台币以下的便利商店产品,到之前官府被媒体讨伐诟病的“伍佰元会议便当”,这便当市场,正式进入了战国时代,最近,甚至有小餐馆打出五十元吃到饱的便当供应。这至少说明,不论贫富,便当,是大众的生活必需品,花多少钱都能被满足。
在台湾最著名的,当属专门服务火车旅客的1938年创业的台东池上便当。由于注重稻米与蒸炊的品质,而让池上米远近驰名,大家也开始发现,便当的主角其实是米饭,而非里面的菜色。煮出一锅香喷喷的好米,才能叫人绕梁三日而念念不忘那独有的滋味,不仅仅是果腹而已。
今天的池上米,从早年进贡给日本天皇,到如今已被许多改良米取代,而正式成为便当的宣传口号,应该是池上人不胜唏嘘的结果。


台湾的孩子们上学,大人们上班,早期都必须仰赖自制便当,很少有人购买外食,除非是坐火车远行,而因此火车便当,就成为许多人怀旧的特色之一。火车便当的主要内容以猪肉制品为主,加上卤蛋、油豆腐、酸菜或辣萝卜干与一道蔬菜和艳黄的日式萝卜片,后期才多出较昂贵的鸡腿和鱼提供选择。
携带型便当,多半会经过二度加热或长时间搁置,因此食材的选择被限制,蔬菜类的搭配尤其困难,如绿色叶菜类容易变色变味,就很少出现在便当里,偶有绿色出现,就必然是呛味重的雪里红。而台产素食便当的闻名,则在于多种仿肉类的豆制品与香菇加工食品,赢得了素食天堂的称号。
许多香港明星来台工作,都指名要吃便当,因为港式便当菜色非常简单,一道烧腊和米饭与少量配菜,不像台式便当内容丰富且选择多,甚至还有许多家提供比较,而家家都经常改变菜色,趣味无穷,也成为台湾的生活特色之一。
有一点绝对可以肯定的,是外食吃多了,就会想念母亲的滋味,便当,经常是亲子之间维系感情的最佳管道。
小时候,出门旅行,最亢奋的并非是陌生地区的吸引力,而是母亲准备的食物,除了许多平时不被允许的零食之外,便当的内容,肯定是家里面费心张罗的盛宴;到了郊外,打开食盒的刹那间,是最叫人兴奋难忘的时刻,而那时走过千山万水的饥肠辘辘,更让这些平常少见的食品,增添了无限的魅力。
据说,江户时期打造东京的工匠们,愿意为了一顿美食,或一个好吃的寿司与生鱼片,掏出所有的工钱,还没回到家,就已经吃进肚子里了。发明便当的江户人,对于吃的浪漫情怀,非常搞笑而令人莞尔;但也因此,让人知道这便当文化定非泛泛,不是几十元钱就能滔尽的光华。
